欢迎登录中国政法大学安徽校友网!   联系我们 用户名: 密码: 验证码:    看不清? 注册 忘记密码

品读书时光,忆法大岁月 洪涛

更新时间:2014-12-28 16:32:07点击次数:2849次字号:T|T
 

品读书时光,忆法大岁月

 

【按】上午发微博,开玩笑说:“今年的世界读书日,于我似乎意义非常。个人获得了一个什么组织颁发的‘读书之星’奖。意义非常不在于获奖本身,而在于,自己的文字越来越有一种被招安的感觉……”玩笑归玩笑,对于读书奖项,我还是积极要求进步的。既然是所谓的“读书之星”,在读书日临近结束之时,回忆一下给自己影响最大的几本书,或者说,是自己最爱的几本书,也算是个人对今年读书日的纪念了。需要声明,我真正的读书时光,必须也只能从到中国政法大学从学之后开始计算。因此,品读书时光,也就是在忆我的法大岁月。今年恰逢中国政法大学建校60周年,以此作为我个人对母校的一点记念。


1.《民法总论》,龙卫球著

龙卫球,民法学界中青年领军人物,34岁成为中国政法大学博士生导师,承袭民法学界泰斗江平的学术衣钵,周身透出了知识分子特有的铮铮铁骨之浩然正气,却因几乎人所共知的原因离开法大,转投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任法学院院长。球球老师于我是精神上的启蒙导师,我第一个真正崇拜得几近“癫狂”的人。能够让我在发烧39度多的情况下仍大清早爬起来骑着单车轧着厚厚的积雪、顶着凌冽寒风去听课的,也只有龙老师了。特别是2003年圣诞雪夜期末最后一课的别离情境,像刀一样刻在我心里。当天我在日记里记道:“当我意识到‘逝者如斯夫’的时候,当圣诞老人驾着雪橇碾过我的心襟一路滑行而去的时候,我的幸福和爱却因精神列车的依稀远去一下子失去了依托,就像是一个原野中被抛弃的孩子远视黄昏下渐渐远去的母亲的背影。”《民法总论》是龙老师十年磨一剑的学术精品,是我唯一一部真正意义上细心研习的晦涩学术专著。如今,球球公务缠身,学术作品较以前似乎有所减少(后来又出版了《民法的基础与超越》、翻译了《契约即允诺》,还有两本随笔集《从撤退开始》、《法学的日常思维》),连部落格也很少更新了。有人曾质疑龙老师转投北航是为了做官,但我从不这么认为。一来老师向来淡泊;二来按老师自己的话说,院长,不过是法学教育工作者而已,非官;三来我认为,老师最后在法大的境遇应给了他一记喝棒,他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体制下,一介柔弱书生,就算是内心再纯粹似水,也没有能够纯然地静下心做学问的可能——自己想,别人还不让呢!只是,当年如史尚宽一样著六部全书的宏图大志,不知何时得以实现?不过从另一角度,老师的价值得到了更大的实现。老师现在更为关注的是当下的法学教育问题。法学如佛学。“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在当下的中国,让法学走出纯学理的象牙塔,去回归社会,是不是意义更大呢?而法学教育,不正是在做这样的事业吗?在这方面,才几年时间,老师的努力已经初显成效——北航法学院从名不见经传,到现在才俊云集、成果斐然,龙老师可谓首功。只是,这样的华丽阵容,居然在大学学科排行榜上,依然见不到北航法学院之名,是何原因?估计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民法总论》有第一、二版两个版本,我都在法大读者服务部购得。第一版的那本已经被翻得“遍体是伤”,第二版那本作为收藏。至今仍懊恼,未能请龙老师在扉页上签名留念。但转念又想:“《金刚经》云:‘应无所住’呀,我就不要犯痴了。”老师爱书,也爱为学生们推荐书。每每开讲第一课,老师都会肩背公文包、手提大纸袋,里面塞满参考读书,在课前推荐给学生。但有学生惊叹书贵,老师总是解释道:“不贵!这可都是好书!”于是乎,当时用了学生时代的“巨额财产”,换来了如今的“镇宅之宝”——王泽鉴、谢怀栻、谢在全、拉伦茨、梅迪库斯、沃尔夫、德沃金等大家的学术巨著。也正是这些书,逼着我学会了如何尝试仰望学术的最前沿……光阴荏苒,从最后一次见老师到现在,已经9年过去了。如今,对龙老师的感情,少了一份癫狂,却依然
保持一份理性的崇拜。

   


2.《青铜时代》,王小波作

王小波不用我介绍,文坛怪才,思想者,被誉为当代文坛最美的收获。英年早逝。其作品主要包括《黄金时代》、《青铜时代》、《白银时代》三部曲、未完稿的《黑铁时代》,以及杂文集若干,电影剧本《东宫西宫》(居然赵薇主演)等等。第一次阅读他的作品,是在图书馆一楼借的《青铜时代》。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躺在宿舍下铺看第一篇《万寿寺》,不时地被小波睿智而幽默的语言逗得笑岔了气。三部曲中,我个人最喜欢的还是《青铜时代》,感觉《黄金时代》更贴近于现实,《白银时代》则有模仿《1984》的痕迹,而《青铜时代》借唐小说的外壳,却天马行空地进行着作者的思想旅行,让我第一次知道了小说原来可以这么写!思想原来可以这么表达!我的对独立思考与自由精神的追求,也从此而来。阅读《青铜时代》,又让我追本溯源,对唐小说产生了兴趣,一口气啃下了家中所藏的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出版的汪辟疆校录《唐人小说》。今年411日是小波的15年忌,我却忘了纪念他,实是遗憾,这个,能勉强算是补纪吗?


3.《海子的诗》,查海生作品


 说来惭愧,直到二年级,我都不知道,同是法大人的这个叫海子的安庆老乡,在中国诗坛是何等的地位!记得二年级民诉课,那个经常在央视法治节目中露脸的、也是海子北大法律系同学的某教师,为了标榜自己选择法律职业的优越感,公然在课上嘲笑海子,引得台下众多无知少年的哄堂大笑!无知的我居然也在列!!直到现在,我仍为当年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中国政法大学因有海子而荣光,而法大,欠海子的,却太多!这本书购于200262日法大图书馆内蓝梦书店。后来燎原写的《扑向太阳之豹——海子评传》,我认为是目前海子传中最好的一部。尤其是在昌平的孤独一节,读后顿时引起了情感上的共鸣。正如西川所言,海子的生命已经转化为他的诗歌,他因他的诗歌而长存于我们的记忆。令人欣慰的是,大学毕业后,翻看高中语文教材发现,海子的作品已经选入教材。一些营销高手,甚至发现并运用了海子诗歌的商业价值。如今,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句诗,已然随着房地产事业的蓬勃发展而家喻户晓。海子在一首诗中曾写道:春天,十个海子;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果然,如今,十个海子,千万个海子,全都复活,虽然复活的,未必都是查海生……


 4.《理性史》,弗朗索瓦夏特莱著,王人博教授推荐

想起这本书,是想起了王人博老师。王人博,著名中国宪政史学者,在西政时被誉为西政六君子之一,2002年从西政来到法大,实是法大之福。第一次见到王老师,是20021031日在图书馆学术报告厅许章润教授《现代社会中的法律公民》讲座上,王人博作为点评嘉宾最后出场。实时,我孤陋寡闻外加无知,竟不知道王人博之大名,只是被他的波浪卷发、骨瘦身型、通红脸庞(老友难得相见,且老师是相信杯酒出思想的,晚上哪能不喝酒呢!)和一口可爱的夹杂着山东、重庆腔的普通话所吸引。于是开始关注这位看似特立独行的老师。一关注不要紧,思维定势由此形成——一直到现在,我都认为,在法大我所知的教授中,能够思想如此深邃的、境界如此高远的、处事如此低调的、为人如此真诚的、道德如此高尚的、格调如此高雅、心境如此淡泊的,惟王人博也。说这句话,可能会因为我的无知伤及很多大师,如江平、方流芳、张晋藩、陈光中教授等,也可能会让王老师感到一丝别扭,但我仅仅是想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表达我对王人博老师的感情。老师的课不用教材,不用课件,完全是激情演绎,大开大合,如瀑布奔流,一会儿历史,一会儿宪法,一会儿哲学,思维跳跃敏捷,也让我们过足了如坐学术过山车般的瘾。给学生坐过山车,自己却只骑着一辆不带杠的破自行车,真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不说,谁能知道,一辆单车,居然能承载大师的五车学富!这一堂课上,老师推荐了这本小册子给我们阅读,当时一个小女孩当堂向老师借阅,老师毫不吝惜,把心爱之书递给了素不相识的她。这本书,以谈话的形式,对西方理性哲学进行了系统的梳理。我是在法大读者服务部购买后,暑假放假天天骑车到铜陵观湖广场树下,读完这本书的。《理性史》是我的哲学启蒙读物。老师著作等身,著有《法治论》、《宪政文化与近代中国》、《宪政的中国之道》等众多著作。之所以没有列举老师的书,是因为我虽然购买了老师的两本书并请老师签名留念,但仅仅是阅览,没有深入研习,实在不敢亵渎老师的学术成果。

老师有很多经典名言,在百度上一搜便知。但有一句,似乎所有的回忆文章里都遗漏了,我却深刻地记得。老师说,大家不要把他这样的大学老师、教授看得多神秘,说白了,都是混碗饭吃而已,只有做人,才是一辈子的事。一句质朴得如同闲聊的话,却似一杯刚沏开的龙井,于清新自然中,蕴藏着无尽的涩苦与甘甜。还有一句名言,更为让人感动。他曾说过,他不愿意做英雄,并且,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做英雄,因为一个不想当英雄的人希望别人当英雄是不道德的。他喜欢引用《麦田的守望者》中的一句话:一个不成熟的男人为理想而献身,一个成熟的男人要像狗一样的活着。因为,老师属狗。巧的是,我也属狗。我,应该学着,像狗一样的
活着……

顺便说一句,一次,北大强世功来法大演讲《从民族国家到文明国家》。彼时,强世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完全没有今天的声名,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但王老师在课上极力推荐,并给我们普及姓氏知识,我方知字读jiang去声。在王老师的引荐下,那晚的讲演现场气氛异常火爆。强世功的确是青年才俊,而那晚的演讲对我的人生更是起到了重要作用。到现在都记得,那晚强世功引用了伯尔曼的观点,来表达作为一个法律人的最高理想。而这个表达,也成了我之后能够说服自己选择现在这个职业的法理基础,虽然我不过是自欺欺人。之后,开始关注起强世功。他的学术思想我理解起来简单概括就是用中华文化视角审示法政发展脉络,在这方面,其视角的独特性、才思的敏捷性、论证的严密性,估计无人能够企及,就连朱苏力在课上都不无钦羡地对学生们调侃:可能你们听了强世功老师的课,觉得我的课讲的太浅。特别是之后他在《读书》上连载的香江边上的思考系列,更是把香港问题诠释地透彻、精辟,令人叹为观止。

5.《被背叛的遗嘱》,昆德拉著

说实话,这本书于我太艰深,但还是坚持看下来了。阅读效果最好的一次居然是在钓鱼间隙百无聊赖之际的消遣阅读!看来读书也是要讲佛学的开悟境界的。这部书是昆德拉关于文学方法论的系统表述,虽看后半知半解,但让我有大开眼界之感。特别是其中一段关于文学与音乐的比对分析,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看这本书的感受,要大于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感受,《轻》更多的有民族的、文化的一种莫名的隔阂,一如我对卡夫卡《城堡》、《审判》、《变形记》,或是《追忆似水年华》的理解,知道好,个人却不能独立地完全解读,还需求助于文学评论。但有时候,越是艰深的阅读,倒越是觉得读起来无比过瘾。这本《被背叛的遗嘱》最早是在铜陵学院图书馆借阅的,后在铜陵三联书店购买了一本作为藏书。因志趣相投,前年,将这本书送给了在一位在中央民族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的大学生,希望在她身上,能够看到圆文化之梦的喜悦。

关于现代文学,还有某人的两本书,同样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作品,读起来就容易得多。不是思想浅显,而是文化上更有共鸣。而其中的两个字书名的那部,内容和技术尤其处理的好,特别是我、你、他三种人称的交叉表述,让我在对小说的叙述结构上长了见识。两本书都是在机场书店购买的,价格贵的离谱,印刷的格式上看起来也费劲,但爱不释手。在此不说。

6.《红楼梦》(80回),曹雪芹著


《红楼梦》在中国古典文学上的地位不需要作任何说明。我读《红楼梦》是很晚的,并且,在认识上有一个变化的过程。最早,甚至不屑读《红楼梦》。一来是觉得《红楼梦》娘气太足,不如《水浒》、《三国》那般的快意英雄;二来也受到其他思想的影响。一位文坛奇才曾经说过: 我总禁不住想向《红楼梦》开火四书五经也好,《红楼梦》也罢,本来只是几本书,却硬要把整个大千世界都塞进去。我相信世界不会因此得益,而是因此受害古宅闹鬼,树老成精,一门学问最后可能变成一种妖怪。同时,这位奇才还有另外一层意思表达:《红楼梦》,包括传统文化,对中国现代社会的构建并无裨益。于是乎,自己总是刻意地回避《红楼梦》,也一再错过那至高的文化享受……

对《红楼梦》的认识因听了周汝昌老先生来法大的一次讲座而彻底转变。那晚,能容纳300余人的阶梯教室爆满,过道、门口、窗台都挤满了人,我提前二个小时到场,也只是在过道上挤了小板凳的一块方寸之地。我那时去听讲座,纯粹是凑热闹——去的原因,当时倒不是因《红楼梦》,而只为周老先生的声名。当年届九十的周老在女儿的陪伴下精神矍铄地来到教室,说的第一句话及其质朴又及其高深——他说:阶梯教室的感觉是最好的,大家在上面,我在下面——把大家的谦逊之气表露无遗。无此等谦逊,何来大家?然后,周老就围绕红学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一口气竟作了两个小时的讲演。多年过去了,那晚讲的什么,我其实已记不清楚了,因为当时对《红楼》完全是一片空白,只记得周老对落红成阵的解读,引起了台下听众的阵阵惊叹。但是,真正的大家,是有气场的。正如徐显明教授说的,真正的大家一站到讲坛上,就会给学生们一种境界,使学生们一下站到了学科的前沿,甚至对这个学科产生浓厚的兴趣。而正是周老的那晚释放出的境界和气场,使我在这之后开始静下心来,细品红楼。不记得是哪位文化人说的,红楼梦给人们展示出的是古代一群受过良好教育的文明人的日常生活样态。只这一样,就足以让人把玩起来兴味十足。不仅如此,《红楼梦》更通过对这种样态的展示,更深层次地探寻着一种悲戚的艺术美,一种悖论上的哲学观——纯粹外行,瞎白活了。至于非要给予《红楼梦》一种功利意义上的价值观,那纯粹是狗尾续貂,要不就是别有用心,这两者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对于文学,我个人一直以为,哲学的文学化表达,或可称之为文学的哲学化价值倾向,代表了文学发展的现代化方向。但从文学本身角度而言,文学本身即是价值,这是文学之为文学的根本基础。非要给它无端地安上各种主义的大帽子,最后必然变成一个高帽子妖怪。2010年秘鲁小说家巴尔加斯·略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即是对纯文学性价值的确认。特别要说的是,我的空间槿岫之名,以及藏书图章槿岫斋之名,就来源于《红楼梦》的启示。这里面意涵太绕,在此不聒噪了。


说到文人的生活样态,另外还有一本书,也是对古典文化人日常生活的展示,即沈复的《浮生六记》。读来清新雅然,如坠梦中……作者潦倒如斯,却于浮生中品出无尽的乐、趣、愁、快、历、道。若然人生能够如此凄艳灵秀,又夫复何求!


7.《万历十五年》,黄仁宇著

一个学文科的人,文史哲是回避不了的阅读范畴。前面,都有述及,而说到历史,我第一个要说的,就是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黄仁宇的作品,向来是历史类书籍的畅销书。按照专家的评价,黄仁宇同钱穆一样,被称之为平民史学家。黄仁宇的学术成就一如他的学术著作在出版时遭遇的尴尬——是当作小说出版,还是作为史学专著出版?似乎都是四不像。这正如他写的一本小说《汴京残梦》一样,在我看来,史学专著《万历十五年》和小说《汴京残梦》,文风一样,写作方法一致,所不同的也许仅在于,《万历十五年》里面的人物都是历史真实人物,而《汴京残梦》中的徐承茵,不过是作者虚构的而已。因此,《汴京残梦》曾饱受文学界的非议。但如果从史学角度去阅读,估计那些非议者都得封口了。当然,黄仁宇这个半道出家,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人,其学术价值和社会价值是无可非议的。一则,黄仁宇满足了当时大陆人对郭沫若外的史学视角的阅读,让大陆人开始懂得如何真正说人话、做研究。二则,黄仁宇满足了更多的人对历史的、文化的一种渴求心态,他的四不像的学术特点,恰恰满足了大众的口感,一如像我这样对历史学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人的阅读胃口。

这就正如对文化畅销图书的价值评价一样。最有代表性的人物,非余秋雨莫属。对余秋雨其人及作品的争议,一直以来就是文化界热门的话题。我没有资格对此做任何评判,只是要从个人理解角度出发说几句话。批评或攻击余秋雨的人无非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余秋雨的作品本身,穿凿附会,偶尔还有硬伤,难免有误人子弟之嫌;二是余秋雨本人,利用自己的学术功底哗众取宠,赚取暴利,而不能进一步地潜心学术,进而甚至对他的人格提出质疑。关于第一点,我真要替余秋雨说话了。就学术研究或文化认知而言,每个人都会站在自己专业或是知识背景的角度,开展学术研究,进行文化观察。作为上海戏剧学院的前院长,搞戏剧出身的学者,戏剧性的去理解文化、解读文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平心静气地说,余秋雨的作品,字里行间透出的对文化的灵动感悟,很多时候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况且,余秋雨写的那些畅销书,不过是满足了大众对文化的饥渴感而已,从文化普及角度来看,出其右者寥寥,又何必拿严格的学术标准来苛责他呢?而关于第二点,更没有攻击他的必要。所谓人各有志,有人爱权,有人爱才,有人爱名,有人爱知,非要拿李叔同的标准来比对余秋雨,对李叔同不公平,对余秋雨同样不公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一不诉诸暴力,二不诉诸违法,我们也便无话可说。法治社会,老拿道德说事干嘛?之所以总说,恕我直言,不过是文人相轻,得了红眼的毛病罢了。这本身,就是当今文化界浮躁的表现,又何必舍本求末,让余秋雨成为这一现象的替罪羊?

因此,我至今的观点都是:不可不看余秋雨。对于他的作品,接触到的第一部是《行者无疆》,一年级时在法大图书馆所借,斜倚宿舍床上读完。放假时,又在图书馆借了《文化苦旅》、《霜冷长河》等带回铜陵阅读。而这些作品,又成了我对文化阅读的一个搜索引擎。兴之所至,但凡作品中提到的文化原点,我都会找来阅读。不过,我藏书中的余秋雨作品倒是少得可怜,只《寻觅中华》和《千年庭院》两本,是我爱人在铜陵三联书店所购。不是不屑购买,而是最近几年,那些文化商人数学学得太好,把余秋雨的散文无止境的排列组合,变戏法似的出版了余秋雨的N多本内容又相同、又不同的书,实在让人无从下手。而对于黄仁宇,我则从《万历十五年》开始,到《黄河青山》、《放宽历史的视界》、《中国大历史》、《地北天南叙古今》、《汴京残梦》……不但阅读,而且购买作为藏书。因为,黄仁宇的作品,不可不读,不可不藏。

至于说到历史学的真正学术专著,我必须要擦拭一下键盘,虔诚而郑重地提到史学大家、国学大师陈寅恪的心血力作——《柳如是别传》。陈寅恪学贯东西,是中国现代最负盛名的历史学家、古典文学研究家和语言学家,也是唯一一位同时成为百年清华史中四大哲人和四大国学大师之一的大家。大师的真正盛名还不仅仅在其学术成就本身,而更在于他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知识分子浩然正气和昂然人格的体现。这里面的故事是极多的,在此不赘述。《柳如是别传》是陈寅恪倾其生命最后十年之力完成的一部史学巨著,也是他酝酿最久、写作时间最长、篇幅最大、体例最完备的一部著作。读罢,简言之,有两点给我深刻印象:一是大师独特的研究方法——以诗证史;二是其内容——大师花费这么大的心血写一代名妓,并不是要勾画钱谦益、柳如是那段风流佳话,而是透过柳如是这个微观视角,描绘整个明末清初的那段历史,进而表达汉族整个民族的精神气质所在。所以,写《柳如是别传》时,大师常常是声泪俱下,他是在用心,书写汉族的宏大心灵史诗……这部《柳如是别传》,是我在网上购得,奉为至宝。不过,坦白说,这部《柳如是别传》以文言行文,又是竖版的繁体字,对于古文和诗词功底差的我来说,读起来艰涩异常。大师的在天之灵,不会因为有我这样的无知后生亵渎他的心血力作而嗔怪罢?



8.《江村经济——中国农民的生活》,费孝通著

相较于前面的趣味性阅读——文史书籍自有其趣味性,而法学与哲学书籍则有师长的指引——这部费孝通先生在伦敦大学的博士论文,则是彻头彻尾的一部与我专业毫不相干的社会学、人类学专著。之所以阅读它,一是因为从学术上而言,这部著作得到世界学术界的广泛认可,不但在西方多次再版,在世界许多大学的人类学课程中被列为必读参考书。不少国际上知名的人类学者甚至是受到这部书的启发而对人类学和中国社会产生了兴趣。这样的学术成就,纵是放在国际上,又有几人能及?二是该书的作者费老的名望使然。在大众眼中,费老更多的是因其特殊的政治身份而光环重重——曾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主席。而在知识人眼中,他的学者标签似乎更加弥足珍贵: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民族学家,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学人的眼光何其孤傲,能够毫不吝惜地被标注上这样标签的,除了费孝通和他的老师吴文藻,还能有谁?而之所以能够标注上这些标签,从《江村经济》中便可见因由——通篇读来,你不禁会为作者严谨的治学态度、缜密的逻辑思维、科学的研究方法而拍案叫绝。可以说,《江村经济》给全体学人树立了一个治学的标尺。而对它的阅读,也给我自己面前横亘起一座仰望的高山。当毕业多年后,自己的理想渐行渐远的时候,能够循着理想的游丝,守望那魂牵梦萦的精神家园,也是一份无比欣慰的享受。因此,在自己工作的可能范围内,哪怕是守望家园的一丝可能,我都会拼尽全力。也许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因何而为,倒是《红楼梦》第一回中曹梦阮的诗句道出了些许缘由: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我不过是想圆自己的一个梦罢了。今年,当自己主笔的第一本图书行将出版发行之时,我知道,《江村经济》给予我的,太多……

9. 《读书》杂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主办

第一次知道《读书》杂志,且印象深刻,是在一年级时,看到学生自办的一期杂志上一位辅导员的更正声明。其中那位辅导员对上一期刊发的对他的专访文章中的一处讹误更正道:上一期专访中要我推荐一本杂志,我推荐的是《读书》,不是《读者》,作为文科的学生,读一读《读书》,是很好的。只这一句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理。在此之前,不怕人笑话,我只知《读者》代表的是一种比较优雅的杂志阅读文本;什么样的杂志,会超越《读者》?于是在法大东门外的报刊亭,花5元钱购买了自己的第一本《读书》。然而,第一次的阅读正如后来文化界对《读书》的“天书”争议一样——那时的我,看一期《读书》,如同是在啃一部英文版的《追忆似水年华》,实在太费劲。这第一次的短暂亲密接触,也就在一份迷茫中而中止。直到2002年,自己心智略开,对文化和学术产生了浓厚兴趣后,才重拾起对《读书》的阅读。此后至今,我一期不少地订购和阅读《读书》杂志。每每翻开它,如同是参加一场顶级的思想文化沙龙,围坐的,是冯象、张承志、强世功、王蒙、许章润、李皖、温铁军、李欧梵、李泽厚、王尧、李零、刘再复……那份思想撞击后的心灵悸动,是身处成人世界的我能感知到的少有的孩童般的纯真快意。而之所以有《读书》,才让身处孤独的我,不会感到寂寞。从2000年到2012年,13年的时间,《读书》的价格,以与一路高歌猛进的CPI毫不协调的方式,只从每期的5元涨到了8元。坚守的不仅仅是价格本身,这13年来,当知识思想界对《读书》因“天书”而导致经营不佳产生争议的时候,《读书》依然站在博雅塔尖,保持着对当下的深切关怀。甚至连它的纸张和版面设计,数十年如一日,一直保持着它的那份质朴和厚重。它固守着的,是知识分子的那份清贫和骄傲……

后记

在中国文化中,九是至高的象征,因此,我的这篇书记,没有采取普遍的“TOP10的方式,而以“9来划上句号。这九本书(包括其衍生读物),囊括了哲学、法学、社会学、中国古典文学、中国现代文学、西方现代文学、历史学等人文社科诸多领域,既有学术专著,也有散文随笔,还有月刊杂志。于我来说,这九本书,说是我的最爱,不如说是我精神花园中最初培植下的九颗种子。如今,花园中虽不敢说枝繁叶茂,这九颗种子却早已生根发芽,成长繁殖

也许和我的双子座的性格有关,很多时候,我在工作中展示出了我对待事业的一份坚定地自信;而对于自己的心灵世界,我几乎不道与他人,一直保持着如藏传佛教般的那份自修的神秘。不道,不代表不纪。正如我的这篇书记的名字一样,费了不算少的心力和时间写这些,其实是一举两得——既是对自己读书历程的回顾,同时也是对大学时光的怀念。而这两者,也如同身与影般密不可分——没有法大,既不可能有自己的读书时光,更不可能有现在的我。虽然由于自己的不争气,导致青春时代放飞的梦想渐行渐远,甚至曾一度一厢情愿地希冀抓住一把精神上的稻草来拯救自己灵魂的未来,还被他人所误解。现在看来,这种懦弱地挣扎,实在没有任何必要。路在自己脚下,我已然行至此处,自然无憾。况且,我心中揣着的,另有自己的一片广袤世界。王小波曾说过:“智慧本身就是好的。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高兴。”

2010年的五月,上海世博会开幕了。对于这样的人类尖端文明和智慧的集中展示,我怎忍错过?1031日闭幕当日,我抛开了一切俗务赶到上海,必须要和世博作最后的告别。当晚9点,世博园依旧喧嚣,我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世博园,登上了驶回铜陵的大巴。一路上,同车人无话,我独坐迷思,心中,莫名燃起了一份落寞,似乎是要与一切文明与美好已作诀别,情不自禁地留下了男儿少有的两行热泪。(这种感觉,至今有过两次,一次是2004年夏北京站的离别之际;一次是此次上海世博的离别之际。)倒是耳边,忽然响起了美国馆第三部分的“4D”电影的背景音乐《花园》,其中的第一句歌词唱道:“You've got a dream so plant it  in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your garden grow.”我对自己说:“So,let me start to make my garden grow!”时至今日,这首歌,依旧是我每天开车时必听的音乐之一……

                          洪涛,作于2012年春铜陵

(编辑:admin)
0 条评论
不想登录?直接点击发布即可作为游客留言。